酒会在国贸三期。
顾凌枫穿了一身藏蓝西装。我穿了沈妙加班加点帮我挑的黑色收腰裙，脚蹬高跟鞋。进门之前我拽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里。
"既然是演，就演像一点。你之前在咖啡馆门口怎么牵我的，现在就怎么牵。"
他没说话，顺势揽住了我的肩。掌心落在我肩头的时候微微用了点力，像是把我往他身边带了一下。
扫视了一圈宴会厅，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林越。他站在角落那桌甜品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身边站着赵雨薇。赵雨薇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大波浪卷发随着白皙的脖颈扭转。
旁边跟她聊天的女人胸口别着顾氏的工牌，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我隐约听见几个字："你哥""课程研发""赵副总"。
林越怎么会在这儿？我随即反应过来，赵雨薇的公司接了顾氏教育板块的活儿，他多半是陪她来的。
旁边那个别着顾氏工牌的女人凑近赵雨薇耳边说了句什么，赵雨薇点了一下头，目光往我这边扫过来。那女人衣服翻领上别着一枚银色胸针，上面刻着"课程研发部"几个字，在吊灯下闪了一下。
林越站在她旁边，橙汁端了半天一口没喝。眼神不在甜品台上，在我身上。准确地说，在顾凌枫身上。他的目光扫过顾凌枫的袖扣、领带夹、西装剪裁，像一个在记笔记的人。
下一秒，赵雨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林越，让你帮我拿块布朗尼，你站那儿发什么呆？"
转过头的赵雨薇看见了我。她愣住了，随即目光移到我旁边的顾凌枫身上，从他的脸慢慢慢慢往下移，停在他西装袖口那颗袖扣上。铂金镶蓝宝石。她认不得宝石，但她认得那个价。
"苏念？你们也在这儿？"她打量着顾凌枫，嘴角挂上标准的社交笑容，"上次在幼儿园门口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我男朋友。"我把顾凌枫的手臂夹紧了些，"上次见过的。"
赵雨薇伸出手："你好，我叫赵雨薇，做咨询的，我们公司跟顾氏教育板块合作很久了。"
顾凌枫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我，语气从社交频道切成了私人频道："念念，甜品台在那边。这个点儿法国师傅应该在做熔岩蛋糕。"
他揽着我走了。身后赵雨薇的手悬在半空中，缓缓收了回去。林越从头到尾没出过声，但他手里的玻璃杯快要被捏碎。
我在甜品台前正研究熔岩蛋糕该从哪个方向下勺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念？你是苏念？"
回头一看，顾氏教育板块的运营总监，姓郑，之前来我们幼儿园谈过合作。当时我代表园方跟他开了两次会，合同最后没签成，顾氏的报价太高，我们园是小机构吃不下。
"郑总监，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代表你们园方来的？"
没等我接话，郑总监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我旁边的人身上。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滑下去。
"顾、顾总？"
顾凌枫微微颌首："老郑，上周的并购案你做的尽调报告我看了，数据很扎实。第三板块的股权结构你再核实一下，下周董事会要讨论。"
"是，顾总。我明天一早核实修订。"
郑总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像是看到自家楼下的煎饼摊老板跟市长同桌吃饭。
"熔岩蛋糕要趁热吃。凉了里面的巧克力浆就凝固了。"顾凌枫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
"那个郑总监，"
"他上周被扣了半年绩效。但能力还行，就是报告写得不行。"他拿过我手里的勺子，沿着蛋糕边缘划了一道弧线，"这样切，巧克力浆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他完全没提郑总监的反应。没提并购，没提董事会，没提他是谁。他在教我切一块蛋糕。
酒会散场的时候，赵雨薇让我出了名。
她在洗手间门口拦住我。周围都是散场的宾客，她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够旁边一圈人听见，又不至于像在吵架。
"苏念，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刚才我听那个总监叫他顾总？是顾氏的人？听说顾家孙子辈有好几个，他是哪个部门的小经理？说来听听，没准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她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我看过太多次。刀已经磨好了，只是裹了一层叫"礼貌"的保鲜膜。
我听着这三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在打听他的职务、他在顾家的位置、他跟顾氏的关系。不是八卦。她连问了三个方向，每一个都踩在要害上，像是有人提前列好了题目。
"他不是经理。他是....."
我话没说完，旁边有人替我接了。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不急不慢。
"她男朋友是顾氏执行总裁。董事会里那一票他自己想投谁投谁，不用请示。你还有什么想打听的？"
周围安静了大概五秒。
赵雨薇转过脸，看着说话的那个人。顾凌枫从走廊拐角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表情很淡，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我还有一个问题。"赵雨薇努力维持着脸部管理，但声音已经开始削薄了，"执行总裁……您是顾家的"
"顾家老三，顾凌枫。"他说完，看了我一眼，"走吧。外面下雨了，车停在B2，你那双鞋不防水。"
他牵着我进了电梯。留下身后一脸呆滞的赵雨薇。
电梯门关上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手指尖在发抖。
"抖什么？"
"被前男友的现任堵着审问。谁不抖。"
他低头看了看我那双黑色细高跟。
"鞋是新的？"
"沈妙的。借穿的，后跟磨脚。"
他忽然蹲了下去。在电梯里，穿着定制西装，蹲下去，把西装外套铺在地上，然后握住我的脚踝，帮我把两只鞋脱了下来。
"踩在衣服上。脚后跟破了，别穿这双了。车上有平底鞋，上个月我堂妹落后备箱的，你先凑合。三十七码，应该刚好。"
电梯叮的一声到一楼。门开了。门外站着一群等电梯的人。所有人看着电梯里的画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地上，一个女人赤脚踩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顾凌枫头都没抬。
"看什么。没见过男朋友给女朋友脱鞋的。"
有个拿手机的宾客按下了快门。
那天晚上这张照片在顾氏内部疯传。不是员工大群。是从一个匿名账号开始发，一张一张传到各个部门群里的。配文只有一行：顾总国贸电梯蹲地脱鞋，西装垫在女友脚下。
我看完截图，给我闺蜜沈妙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在推这张照片。
沈妙秒回：不是好事。这种内部传播节奏太整齐了，摆明了有人在背后推。
又跟了一条：有人盯上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