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周洋出发前,女儿周小鱼扯着他的裤腿死活不肯松手。
"爸爸去探险,三天就回来。"他蹲下来,把女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妻子往他背包里塞了两个苹果、一包饼干,没说话。苹果是女儿挑的,红得发亮。
2024年3月12日上午十点二十,他开车离开武汉。后备箱里是绳索、头灯、氧气检测仪、三台运动相机。副驾坐着老赵,后座是小林。
老赵五十,洞穴圈的老炮,玩了二十年,人称赵大胆。小林二十六,地质大学构造地质学方向的研究生,导师跟老赵有旧交,这次是导师安排他来采集巫山地区喀斯特地貌的溶洞样本,给毕业论文用。
这次去的地方在巫山深处,当地人叫"黑洞"。洞口小,爬进去要很长一段才到主厅,主厅什么样,没人知道。只听说进去过三个当地猎人,两个出来了,一个没出来。出来的说里面大得离谱,还有光,不是灯的光。
这是老赵探到的黑洞信息。周洋听后只当那是民间传说。
下午两点进山,山路崎岖,走了四个小时到一处山坳,老赵指着山壁一处凹陷:"洞口。"
只见那洞口一米左右,刚够趴着钻进去。周洋用手电往里照,光柱几米就被黑暗吞了——不是遮挡,是光被吸进去了,撞进去就没了,像掉进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洞道很窄,肩膀擦着湿漉漉的岩壁,泥土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往鼻子里钻。爬了约莫五十米,洞道变宽,能蹲着走。老赵打头,小林居中,他殿后。头灯打在前方,照出一片奇异的蓝。
幽蓝色的光贴满整面岩壁。不是苔藓该有的那种绒绒质感,更像是某种菌类,一层层向外放射状生长,边缘泛着微弱的光。那光不稳定,像呼吸——亮起、暗下去、再亮起,缓慢而均匀。三人的头灯光束扫过去的时候,蓝光会跟着闪一下,像是被惊了一跳。
"卧槽……"小林的声音被洞壁放大,回音在四面岩壁上撞来撞去。他伸手摸了一下岩壁,又缩回来,搓了搓指尖。"这不对,这岩层不对。"
"怎么了?"周洋问。
"巫山的溶洞应该是寒武纪至奥陶纪的碳酸盐岩,灰岩或者白云岩。"小林的手电贴着岩壁移动,光柱顺着蓝光的纹路走,"但这块手感不对,不像灰岩——灰岩摸起来是粗糙的,有颗粒感,这个……滑,像玉。"
他用指甲在岩面上划了一下,没留下痕迹。灰岩的莫氏硬度只有三左右,指甲就能划动。
"划不动。"小林的声音变了,"这硬度至少七以上。碳酸盐岩不可能这么硬。"
没人答话。
"测一下空气。"老赵说。
小林从包里掏出氧气检测仪,按下开关。机器嘀了一声,数字跳了几下,稳定下来。
"含氧量20.9%,正常。"小林看了一眼,"二氧化碳0.04%,也没问题。"
"继续。"老赵说。
那光引着路。越往里越亮,洞厅越来越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头灯往上照,只照见一层薄雾,像天,又不像天。
周洋忽然停住。
他看见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洞厅深处射过来。笔直的,边界清晰得不自然,像有人拿一把刀在黑夜里切出了一条通道。光柱之内什么都有——碎石、滴水、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光柱之外什么都没有,黑暗浓稠得近乎液体。
他只看了不到两秒,光柱消失了。
"怎么了?"老赵回头。
"看错了。"
他撒谎了。那道光不是视觉残留——它从某个他看不见的源头发出来,而且它动过。不是消散,是撤回。就像一盏灯被人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