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前一周,所有暗流都在加速涌动。婉婷团队在赶新方案,对赌协议的核心条款逐字逐句磨了几遍,陈志远亲自签字确认了。
沈正业也没闲着。自从看到苏婉婷那张照片他就没睡过整觉。他通过寻人启事上保存的念念胎毛样本,联系省人民医院做了DNA比对。
三天后报告摆在他桌上。亲子关系概率99.99%。他的念念还在,就在这个城市里。
第三页是关于另一个人的。胡秀芳,原名胡玉兰,五十七岁,目前在万鼎大厦当保洁。她的丈夫叫李国栋,一九九三年秋天在翠湖花园门口和沈正业的车蹭了一下。三百块钱的事,保险公司来了人,沈正业连对方的脸都没记住。李国栋后来得了肝癌,没医保没钱治,死在家里。胡玉兰从此再没露过面。直到一九九四年十月,翠湖花园,一个自称街道办的女人敲开了沈家的门。
沈正业闭了眼。二十四年前他剐了一个人的三轮车,他根本不记得。但那一次剐蹭在另一个人心里烧成了一场大火,烧掉了自己女儿的一生。他做错的唯一一件事,是不知道一个人的恨能有多大。
他没法原谅。
他把报告锁进抽屉,拨了一个二十多年没拨过的号码。
"芷兰,念念找到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五秒,十秒,十五秒。
"你说什么?"
顾芷兰的声音在发抖。
"DNA做了。99.99%。"
又是一个漫长的停顿。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被压到极致的抽泣,不是哭,是那种被巨大的东西砸中之后身体本能挤出来的声音。
"她在哪?"
"省城。鸿图地产。"
"她叫什么?"
"苏婉婷。"
顾芷兰把这几个字重复了好几遍,像在用嘴唇记认。
"我马上来。"
"明天最早的航班。现在太晚了"
"我打车去。"
"南城到省城六个小时,你半夜上路不安全。"
"我等不了明天。正业,我等了二十四年,一分钟都不想多等了。"
电话挂了。沈正业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二十四年前那个早晨,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高速公路上,头一个反应不是悲伤是不信。念念不可能丢的。前一天晚上他还给她读了两个故事,读完第二个她才肯闭眼,闭眼之前还拉着他的衣角说:
"爸爸明天不许出差。"
他说好。然后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开车走了。他没守承诺。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明天竞标会,安保加派人手。查一个叫胡秀芳的保洁。不要惊动她,让她来。"
"沈总,什么情况?"
"明天我要让她亲眼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