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前夜。万鼎大厦六十八层,那间粉色房间的门平时锁着。保洁周桂芬每周打扫一次,从不例外。今晚她来得晚了些。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的粉色房门虚掩着。
她记得上回走的时候锁了门的。推开门,灯没开,月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公主床上。一个黑影蹲在床头柜旁边翻什么东西。
"谁?!"
黑影猛地站起来撞翻了床头的小台灯,灯泡碎了,玻璃碴溅了一地。周桂芬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亮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张脸。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万鼎的保洁工装,脸上全是慌,手里攥着一张念念的寻人启事。
"你……你干什么的?!"
那个女人没回答,一把推开周桂芬夺门而出。走廊里传来消防通道铁门被撞开的巨响,然后是楼梯间里急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砸,越来越远。
周桂芬靠在门框上手按着胸口大声喘气。缓了好一阵才摸出手机打给沈正业。
"正业,有人进了念念房间。一个保洁,拿了念念的寻人启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妈,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了。工牌上写的是胡秀芳。"
"知道了。您先回去歇着,我来办。"
沈正业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胡秀芳,原名胡玉兰。他打给安保部:
"竞标会当天,大厦正门多加四个人。胡秀芳的工牌权限到不了六十八层,不用拦她,但所有出入口全给我盯紧了。"
"明白。"
胡玉兰从万鼎大厦跑出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在路边蹲了好一阵手还在抖。她看到了。那张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她认识,四岁的沈念安。二十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忘了那双眼睛,但今晚在粉色房间里看到照片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个孩子现在叫苏婉婷。在鸿图地产当项目负责人,来万鼎大厦参加竞标。她要认亲了。
不。胡玉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二十四年前她做了那件事,不是因为恨沈正业一个。是因为恨他那辆黑色的轿车,恨那个剐了人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司机,恨那三百块钱。李国栋躺在医院疼得整夜睡不着,她在走廊里挨家挨户借钱没一个人肯借。后来李国栋死了,她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沈正业头上。
如果沈念安认了亲,沈正业就圆满了。女儿找到了,公司有人继承了,二十多年的痛一笔勾销。凭什么。他毁了她的家,凭什么他就能圆满?
一楼大堂的LED屏幕亮了,竞标会倒计时:十二小时。
远处马路上,一辆出租车亮着远光灯从省城高速方向开过来。车窗半开着,深夜的风灌进来,把女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拢,手攥着膝盖上的旧皮包,指关节白得像骨头。
出租车停在万鼎大厦门口。女人付了钱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扶着车门深吸一口气直起腰。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上的褶子像被时间拿刀一道一道刻出来的。但她的眼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锐利的亮,是熬了二十四年、等了二十四年的人才有的那种亮。
顾芷兰抬头看了看万鼎大厦的灯光。六十八层的大楼通体灯火,像个巨人站在夜空下。她只有一个念头:念念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