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轩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婉婷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把脖子上挂的东西拿了出来。碧绿的翡翠,手工浮雕的兰花,在竞标大厅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枚玉佩上刻的是兰花。"
婉婷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董,二十四年前您女儿走失,她走的时候脖子上戴的就是这枚玉佩。我想问您,这枚玉佩,您还认得吗?"
沈正业身体猛地一震。他站了起来,椅子把他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评审团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们从来没见过沈正业在公开场合这样。
他走到婉婷面前步子很慢,像怕走快了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碧绿的翡翠,手工的兰花。二十四年了,这枚玉佩上的每一道纹路他都记得。当年他在中科院实验室加完夜班,路过翠湖路上一家老玉器行在橱窗里看到这块翡翠,一口价八百块。他那时候工资才几百,咬咬牙买下来又托人雕了兰花,顾芷兰最喜欢的花。他亲手把玉佩挂在四岁的念念脖子上,念念高兴得不行,蹦蹦跳跳地跑去找顾芷兰:
"妈妈你看,爸爸给我的!"
后来念念就丢了。
"念念……"
他嗓子发紧,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你是……念念?"
婉婷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满脸憔悴的老人。她从来没见过他,但她觉得他很熟悉。不是记忆里的那种熟,是更深处的东西。
一楼大堂里,LED屏幕上正在实时转播竞标会画面。苏婉婷把玉佩举到灯下,碧绿的光好像穿透了二十四年的时光。胡玉兰手里的拖把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里沈正业颤抖着走上前去,屏幕里评审团的人全站了起来。
胡玉兰扶着墙腿软得站不住,慢慢蹲了下去。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二十四年前她亲手把那个四岁的孩子从桂花树下抱走,塞进马三的面包车。马三捂住孩子嘴巴的时候孩子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小手抓着楼梯扶手的栏杆指甲刮出几道白印子。她没忘,二十四年都没忘。有些债躲不掉的。
六十八层竞标大厅里,沈正业站在婉婷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怕。怕摸到的是一场空,怕这一切是假的,怕自己一碰就碎。这二十四年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梦里念念回来了他抱着她哭,哭醒了枕头是湿的。然后坐在床边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知道那不过是梦。
"你的左耳后面……有一粒红色的痣……"
婉婷愣了片刻。她慢慢转过身撩起耳后头发。左耳后面一颗红色的小痣。
沈正业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二十年没在人前哭过了,公司上市那天没哭,拿下第一个百亿订单那天没哭,连查到胡玉兰动机之后他也只是沉默了很久。但今天他哭了。一个六十多的男人站在竞标大厅里,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老泪纵横。
"念念……就是你……"
他伸手颤抖着摸了摸婉婷的脸。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温热的、实实在在的触感从手指传到心脏。不是梦。
"你长这么大了。"
竞标大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胸口的衣襟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鞋子跑掉了一只,另一只脚穿着袜子踩在地上。
她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四个角全捏皱了。四岁的小女孩扎两个小辫子,脖子上挂一枚碧绿的玉佩。
全场安静了。连空调的嗡嗡声好像都停了。
顾芷兰一步一步走进来。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讲台上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从额头看到眉眼,从鼻梁看到下巴,每一寸都不放过。然后目光往下移,停在了她脖子上。
碧绿的翡翠,手工的兰花。和照片上那枚一模一样。和二十四年前她亲手挂在女儿脖子上的那枚,一模一样。她的嘴唇开始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