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兰是在竞标结束后的第二天被抓的。

警察在万鼎大厦一楼的保洁室里找到她的时候，她穿着灰工装，手里还攥着一条半湿的抹布。队长叫出她真名那一刻，她的手松了，抹布掉进了水槽。她没有挣扎，把工牌摘了放在洗手台上，伸出两只手。

审讯室里她全交代了。踩点、通知马三、策划全程。马三已死了五年，在西南某省偷东西的时候被户主打死的。但胡玉兰还活着，从南城到省城，洗碗工、医院护工、商场保洁，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活了二十四年。拖地、擦窗、清垃圾桶，从来没被人多看过一眼。

她交代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当时恨沈正业。他剐了我丈夫的车才赔三百。后来国栋得肝癌没钱治就死了。我把账全算他头上了。"

审讯员问：

"你觉得用一个四岁孩子来报复，对吗？"

胡玉兰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对。"

"那你后不后悔？"

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不敢后悔。后悔了，这二十四年就没法活了。"

陆一尘和孟瑶也没跑掉。方案被窃案，鸿图法务竞标会后正式报了案。周伟是污点证人，转账记录、通话记录、电脑登录日志全链条铁证。陆一尘被传唤那天孟瑶刚好在开董事会。秘书把消息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表情只僵了不到一秒，继续开会。但散会之后她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锁了两个多小时。

第二天瑞恒发了一封内部邮件：副总裁孟瑶因个人原因辞去一切职务。陆一尘被免职。一个月后法院受理了鸿图诉瑞恒侵犯商业秘密案。

至于林慧，她是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接到儿子电话的。

"妈，我出事了。方案的事查到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林慧的声音尖了起来：

"孟瑶呢？她不是副总裁吗，让她想办法啊！当初让你跟她好，不就是图她有钱有势能拉你一把？现在出了事她倒躲了？"

"她也辞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林慧拎着菜兜子的手有点抖。当初逼婉婷净身出户、买通医生做假报告，每一步她都算好了——把没用的儿媳踢出去，让儿子搭上孟瑶这条路。现在路塌了。

"妈，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林慧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嗓门又高了：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办法！"

电话挂了。林慧站在菜市场门口拎着两兜菜，呆了好一阵，把菜撂下了，转身走了。

还有那份不孕诊断的事。婉婷拿着省人民医院的鉴定结果和B超报告向卫健委举报了当年那家医院。经查实，接诊医生承认收了林慧两万块钱，出具了虚假的"原发性不孕"诊断报告。林慧因行贿和伪造医疗文书被依法行政拘留十五天，涉事医生被吊销执业资格。

一个月后星河湾竞标结果正式公布。鸿图地产中标，对赌协议生效。

鸿图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鼓掌。张磊头一个冲上来跟婉婷握手：

"苏总！我们成了！"

陈志远远远站着朝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有信任，有欣赏，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婉婷回了一个点头。有些话不用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