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鸿图第三天,苏婉婷在茶水间撞见了一个人。
陆一尘。
他穿了件深蓝衬衫,挂着瑞恒置业的工牌,正靠在台面上跟前台小姑娘说笑。看见婉婷的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眨眼就换上了笑脸。
"婉婷?你也在鸿图?"
婉婷端着杯子面无表情看着他。
"过来谈个合作。"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举了举。
"星河湾项目的资料对接。"
星河湾。她的第一个项目,甲方万鼎集团,竞标方里就有瑞恒置业。而她的前夫,是瑞恒这边的项目负责人。世界真小。
婉婷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谈完了?"
"差不多了。"
陆一尘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挺好的,鸿图虽然不大,但对新人还是肯给机会的。你慢慢来。"
说完就走了。前台小姑娘看看他再看看婉婷,笑容收了一半。
那天加班到很晚,她收拾东西下楼,经过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了那辆白色宝马。车窗半开,车里有灯。她本来想绕过去,余光扫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东西。
一只手。女人的手,指甲涂着豆沙色,搭在陆一尘胳膊上。
婉婷停住了。她看了眼车牌,没错,就是那辆车。离婚前三个月陆一尘说公司配的,天天开着上下班。
她没走过去。站在停车场入口的柱子后面,等了十几分钟。车门开了,陆一尘先下来,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孟瑶下了车,高跟鞋,职业套裙,头发挽了个低马尾。陆一尘锁了车,两个人并肩往写字楼走。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孟瑶忽然伸手在陆一尘后腰上拍了一下,动作很随意——那种随意本身就是答案,不是上司对下属,甚至不是同事对同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写字楼。
她不是没怀疑过。结婚第二年陆一尘开始频繁出差,有时候一走就一个星期,说是跟孟总去外地考察。她问过一次,怎么每回都跟孟总一块去。陆一尘当时拉下了脸:
"孟总是我直属上司,项目上的事不跟她走跟谁走?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的。"
她当时信了。或者说她愿意信。因为那时候她刚拿到那份不孕诊断,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问题,哪有心思往别处想。
孟瑶对她笑得越亲热,陆一尘出差就越勤。林慧催生娃催得越凶,陆一尘就越不落家。
不是她不能生。是陆一尘压根没打算跟她生。
回到出租屋,婉婷坐在床边把今晚看见的事从头理了一遍。气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想起离婚那天林慧说的话:
"我们家一尘条件好,多少女人排着队。你要是识趣就趁早签了,别闹得大家难看。"
林慧哪来的底气?不是她儿子多优秀。是后头有人。孟瑶。瑞恒的副总裁,有钱有势,离了婚陆一尘可以直接过去当项目总监。她苏婉婷就是个过渡的。结婚是为了有个人伺候婆婆,离婚是因为这个过渡用完了。
至于那份不孕诊断,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那家私人医院的名字。工商注册倒是有,但搜不到一条患者评价,地址在城郊。她又搜了报告上签字的医生,没有任何执业信息。
婉婷攥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彻底冷透之后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她请了半天假去省人民医院。挂了生殖科的号,抽血、B超、激素六项,一套下来花了两千不到。三天后结果出来了,所有指标正常。
医生翻完报告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生育功能没有任何问题。谁跟你说你不孕的?"
婉婷没回答。她把报告装进包里走出医院。外面的梧桐叶开始掉了,街上有人扫落叶,刷刷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她踩在叶子上往地铁站走,路过一棵桂花树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桂花早谢了,枝头上只剩几片干枯的花瓣,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好像还残留着。她站在树下闭上了眼。
一段模糊的画面浮上来。一个小院子,一棵很大的树,树下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她听不清喊的是什么,画面闪一下就碎了。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按下去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两件事。那份不孕报告到底怎么来的。陆一尘和孟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走进地铁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