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图地产在城东CBD，三十二楼，落地窗正对半个省城。

婉婷第一天上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三个月前她还是陆太太，在家做饭打扫等老公回来。现在她穿西装挂工牌站在写字楼里。日子翻得真快。

项目组七个人，她是新来的，资历最浅。组长张磊三十出头，看她的眼神带着客套，眼底却藏着轻视。婉婷没在意。她在意的是星河湾。

星河湾项目是省城这两年最大的地产开发，投资超五十亿。鸿图为了拿下它，方案改了七版，婉婷入职时第八版刚定稿。

她花了一周把前七版全看了，然后写了份分析报告。

张磊翻了两页就撂下了。

"你看第八版就行，前面都是废稿。"

"第八版有个问题。"

婉婷说。

"万鼎最看重的是帮东城区留住人才，但我们方案里给人才的配套只占了一小部分。我打听到竞争对手准备做到我们的两倍。"

张磊愣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把锦城近半年的招标数据和公开财报拉了一遍。他们在人才配套上的投入一直在加码，最近一个项目已经做到我们方案的两倍了。万鼎要什么，看锦城往哪使劲就知道了。"

张磊看她的眼神变了。

一个月后婉婷转了正。不是因为那份报告，是因为她干了一件没人干过的事。她去东城区人才市场蹲了一周，跟找工作的人聊，问他们最在乎什么。房租、通勤、子女上学。记了两大本笔记。

回来以后写了份《东城区人才流失原因及对策报告》递给老板陈志远。

陈志远四十出头，白手起家，省城地产圈出了名的不吃糊弄。看完报告他把婉婷叫到办公室。

"星河湾的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婉婷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我做了一版新的，重做的。核心思路是人才生态。不只造房子，是造一个让人愿意把户口迁过来、把孩子转过来、把老人接过来的地方。"

陈志远看了二十多分钟，关掉文件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起，星河湾方案你牵头。张磊还是组长，具体方向你定。"

婉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脚底下踩实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方案框架。手机响了，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她接了。

"苏婉婷女士？我是省人民医院生殖科的张医生。上次您做的检查有一项指标我们想跟您确认。您带来的那份私人医院的报告我们看了，激素数据和我们的结果差了将近一倍。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出现那种数值。"

婉婷攥紧了手机。

"您的意思是，之前那份报告有问题？"

"我不方便下结论。但如果是我的话，会建议您联系当时的检查机构要求复查原始记录。必要的话可以走医疗鉴定。"

电话挂了。

婉婷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林慧。陆一尘。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就是个套。不能生孩子的人，从来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