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万鼎发来正式邀请:请鸿图项目组到万鼎大厦做方案预演。
婉婷带着团队再次到了六十八层。这次是正式商务场合,会议室很大,万鼎的评审团来了五个人。婉婷站在投影幕前开始讲方案,讲了四十分钟,没念稿,没翻PPT,所有数据都在脑子里。
讲完的时候评审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开口了。
"苏总监,你在方案里提到社区温度这个概念,能具体说说吗?"
婉婷看向他。沈正业。她查过万鼎的资料,知道坐在对面的是谁。但第一次面对面,她心里还是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是全省首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很柔,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在看一个竞标方的项目负责人。
"社区温度不是硬件指标。"
她稳住心神继续往下说。
"它是住在这里的人想不想留下。东城区流失的人才里,百分之六十不是因为工资,是因为没有归属感。我们做过调研。"
她把人才市场蹲点记下来的几个真事讲了。那个从广州回来的工程师,那个硕士毕业的小姑娘,那个做了八年质检的大姐。
沈正业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预演结束后周姐带他们参观办公区。路过六十八层走廊尽头的时候,一扇门开着。婉婷的脚步又顿了。门里面是一间粉色的房间。粉色纱帘,粉色地毯,一张小公主床,床头摆了一只布偶兔子。小书桌,小椅子,桌面上有蜡笔画过的痕迹。书架上的童话绘本,书脊都磨毛了。
一个孩子的房间。但不像是一个普通孩子的房间。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很旧了。纱帘洗得发白,地毯边角起了毛边,布偶兔子的左耳朵上缝了两针,针脚细细密密的。但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每天都有人收拾。
"这间是?"
周姐的表情软了下来。
"沈董女儿小时候的房间。二十多年了,没动过。"
婉婷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
那只布偶兔子,粉色的,左耳朵上有个补丁。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耳垂上有一道很淡的疤。养母说她是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鸡摔的,她不记得了。
"苏总监?"
"抱歉。"
婉婷收回手。
"我只是觉得这间屋子……很特别。"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里一直没开口。张磊以为她预演太累了,递了瓶水过来。她接过去握在手里没喝。她在想那间粉色房间,想那只缝过耳朵的兔子,想她左耳垂上那道不记得怎么来的疤,想那个从小做到大的梦。一棵很大的树,树下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她每次都差一点就听清了,然后醒了。
那个名字不是翠婷,也不是婉婷。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打了四个字:沈念安 失踪。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则二十多年前的旧新闻,南城晚报发的:南城翠湖花园四岁女童失踪,家属悬赏二十万寻人。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小女该扎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婉婷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得很快。她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看。圆脸、大眼睛、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左边嘴角,一个从小就在的梨涡。
